太平間詐屍案
我是突然發瘋後,跑到醫院五樓樓頂上跳下去的。
我至今仍還記得,當時的感覺特別奇妙。當我毫不猶豫地從樓頂上縱身跳下的一瞬間,我看到大地翻轉成天空向我的頭頂砸來。觸地的一剎那,樓下的那片草坪像件綠色的毛毯迅速將我包裹了。隨著「彭」的一聲悶響,眼前蒸騰起一片紅霧,接著便是無盡的黑暗……我彷彿覺得前面有一個螢火蟲般的亮點在引領著我穿越長長的隧道……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紅霧重新出現,它就像一面舞台上的大幕徐徐拉開……呀!金色的陽光像漫天飄蕩的金箔,我看到一個祥雲繚繞、奇花異草、仙山瓊閣般的童話世界。我輕盈地就像一抹雲彩絲兒飄來蕩去……最後,我發現自己飄入一座樓房的窗戶。這是一間手術室,我飄浮在天花板上,看到幾個醫生模樣的人正在手術台前忙碌著。手術台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那人的臉血肉模糊,腫得像個爛窩瓜。我俯視著這些醫生忙來忙去,覺得十分有趣……奇怪的是,我漸漸感到那個躺在手術台上的人,彷彿伸出了數只無形的手在抓撓我扯拽我,那人似乎有種魔力,竟一下子將我吸附到他的身上。我再次回到了那個黑暗的隧道,只是感到自己在隧道中飛快地逆行……
我被救活了。這件事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我是精神突然失常後跳樓自殺的。
我是京城一家大醫院的外科主治醫師。在我的手術刀下,曾救活過無數個在死亡線上掙扎的病人。選擇醫生這個職業,是我對自己進行無數次的生命追問後做出的選擇,因為我深知,醫生是最有資格思考諸如人生意義生命價值等所謂哲學問題的。
院裡要選拔新的外科主任,許多人都在底下議論說我是最合適人選,這個意思陳院長也不只一次跟我談過。幹了幾年的主任醫師後,眼前又有了新的機遇,心裡不由暗自竊喜。可最近這些日子,我忽然感到有些力不從心,成天昏沉沉的總有一種睡眠不足的感覺,晚上躺在床上,身子似乎有種飄浮力,好像沒有實實在在地睡在床上。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身體出了問題。我愛人也說,我最近老愛起夜。看來工作歸工作,自己的病還是得抽空查查。
就在我感到身體不佳的當口,醫院裡又發生了幾起稀奇古怪的事,聽起來叫人毛骨悚然。
一天早上,看守太平間的耿老頭突然邊跑邊喊「詐屍啦!詐屍啦!」,然後一頭闖進院長辦公室。當時陳院長正找我談工作,所以我也在場,我和院長被老耿的反常舉動嚇了一跳。
陳院長一拍桌子,「耿大年!你是個老職工了,怎麼突然變得瘋瘋癲癲胡說八道的,出去!」
「真……真的詐屍……屍了,一個死人坐……坐了起來,還一個……」耿老頭嘴唇哆哆嗦嗦地說著。
我注意到耿老頭的褲檔是濕的,顯然是尿了一褲子。老耿是個有名的耿大膽兒,今天嚇成這樣,大概不會有錯。於是,我走到他身邊說:「老耿,你的話是真的?你敢保證沒有看花了眼?」
「絕對是真的,要是有半……半句假話,就……」
陳院長一擺手,「行了!你要是敢一派胡言宣揚迷信,在醫院裡造成惡劣影響,我就把你送進公安局,開除了你。走!看看去!」
一進太平間,我們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一具男屍硬挺挺地靠牆坐著,上身luo露,下身蓋著白單。我和院長同時注意到,男屍的胸前有個用紅筆劃過的圓圈。另一具屍體是個十三四歲的男孩,他赤條條地側身而臥,右臂平伸,身上的白單拖到地下。
陳院長頭上直冒冷汗,我心裡也一陣緊張,雖說做為外科醫生,生生死死見得多了,可眼前的事情真是太離奇了,太不可思議了。
陳院長說:「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也太離譜了。咱們都是搞醫的,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所謂詐屍是根本沒有任何科學依據的。」
我說:「是呵,我看會不會是有人搞的惡作劇,想把咱醫院攪亂。」
「你分析的有道理,一定有人居心不良,唯恐天下不亂。」
「要不要報案。」
「不!先看看在說,如果真有人搗鬼,遲早會暴露的。沒搞清楚就匆匆報案,傳到社會上會損害醫院的聲譽。」陳院長又將目光轉向耿老頭,說:「老耿,呆會兒請你把屍體恢復原狀,今天的事就此打住,就不要像剛才似的大呼小叫了,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看花了眼。」
「這……這哪兒成呵,這不睜眼說瞎話嗎?我明明……」
「老耿,你怎麼那麼糊塗哇,聽我說,咱們要首先想到醫院的聲譽。你想想看,這要傳得滿城風雨的,哪個病人還敢上咱這兒來瞧病?再說,事情沒有搞清楚又怎好下結論?你說是詐屍,這等於是宣揚封建迷信你懂嗎?好了,就這麼定了。」
不料,事情非但沒有平息,而且變得愈加離奇。
太平間的屍體接二連三地被挪動,有的屍體居然還被開膛破肚,真是聳人聽聞。一時間,醫院上上下下炸開了窩,病人看病的少了,大夫上班沒了心思,護士小姐更是沒人敢上夜班,死者的家屬也跑到醫院裡來鬧事。院裡只好向公安機關報了案。
公安部門非常重視此案,特意派了專案組到醫院調查。
這天,我忙到很晚才回家。愛人是個記者,正好出差外出。我又餓又乏,就隨便吃了包方便麵,然後連衣服也沒脫,倒在床上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登登睜開眼,一看天已大亮,再一看表,壞了!都八點二十了,我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多年沒遲到過,今天叫我趕上了,真夠倒霉的。醫院雖離家很近,可就是蹦過去也來不急了。我迅速穿上鞋,整了整未脫的衣褲。正想去洗手間,這才發現床上躺著個人,那人蒙著頭,但從露出的長髮來看便知是個女的。我一愣,然後又一想,大概是老婆昨晚出差回來,怕吵醒我就躺下睡了。老婆肯定太累了,讓她多睡會兒吧。我這樣想著,就徑直去了洗手間。我漱了漱口,隨便擦了把臉就出來了。
我拿起門鑰匙,走到門邊。心想,反正已經晚了,還是跟老婆打個招呼再走吧。於是,我走回床邊,推了推床上的人。「嗨!醒醒,醒醒。」手上的感覺竟又硬又涼。我一把掀開了被子。
哎呀!我忽地驚出一身的冷汗,後背的涼氣像亂爬的小蟲子。
床上躺著的竟是一具luo體的女屍,而且小腹開了半尺長的口子。我「啊」地大叫一聲拉開房門衝了出去。
我跑到樓下後準備報警,可慌亂中忘了帶手機。我趕緊在樓下隨便找了個公用電話,撥響了110。「喂喂喂……」剛撥通電話,我發現對面不遠處正好站著兩個持槍的警察。於是,我扔下電話飛快的跑到了他倆面前……
兩個警察跟著我上了樓,剛一進家門,一個警察突然在我身後說:「你就是方亮吧!」
我一愣,轉過頭去。「對!是我。」
「你被捕了。」說著,一付錚亮的手銬猛地銬住了我的雙手。
「這是幹什麼?你們瘋了?我找你們報案,你們銬我幹什麼?」
「你少費話,跟我們走!」
「我不走,那女人又不是我殺的!」
兩個警察根本不聽我的辯解,連推代搡地把我帶走了。
我被帶進了某公安局的一個審訊室。
我發現坐在對面的審訊員很面熟,想起來了,我給他做過闌尾炎手術。我眼前一亮,覺得有救,剛欲上前搭話立刻被兩個警察按在了一把椅子上。我一下子火了:「我又沒犯罪,你們憑什麼這樣對待我?」
「對不起,你現在是犯罪嫌疑人,。」那位挺面熟的審訊員突然說。
我吃驚地張大了嘴,不由自主又站了起來。「你把我當成了犯人?這位警察先生,你不認識我了?你一定還記得我給你做過的手術吧?」
「當然記得,是闌尾炎手術。方醫生,請坐下講話。」審訊員面帶微笑,說話並不嚴厲。
我重新坐下,說:「你的兩個警察肯定誤會了,我家裡今天早上發現了女屍,我出來報案,沒想到竟被他們稀里糊塗抓來了。」
「那具女屍是你自己從醫院裡背回家的。」審訊員不緊不慢地說。
啊?我彷彿聽見的是一句夢話。我迷惑不解地問道:「您剛才說什麼?請您再說一遍。」
「請往這邊看。」
審訊員話音剛落,室內燈光暗了下來,左面牆上拉開了淺藍色布簾,亮出了一個投影屏幕。接著,屏幕上出現了畫面。
審訊員又說話了,聽起來就像畫外音:「這是我們用攝像裝置,在夜間拍攝的你在太平間作案的全過程。」
我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屏幕上閃現的畫面令人瞠目結舌、心驚肉跳,猶如國外恐怖片:一個身穿白大褂兒的男人幽魂一般出現在醫院太平間門前。這時,鏡頭出現了一個大特寫:那人果真是我的模樣。門上著鎖,那人只輕輕一擰,鐵鎖掉在了地上。那人推開門後打開了燈,太平間內一片雪亮。那人走到靠牆的屍床前,輕輕掀開了屍布,鏡頭顯現出一具全luo的男屍。那人在屍體身上開始摩挲著,接著又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把手術刀,非常熟練地切開了屍體的胸部。他在男屍前忙碌了一陣,便欠起身來,走進了太平間的裡間。裡間的鏡頭沒能拍下來。過了一會兒,只見那人背著個赤身luo體的女屍從裡間出來。他關上燈,然後走出了太平間。那人雖身背沉重的女屍,卻身輕如燕、疾走如飛,屍體在那人的背上,看上去就像是披在身上的風衣。醫院的大鐵門緊鎖著,那人背著女屍竟三下兩下不費吹灰之力翻了出去……
我看著看著,突然「啊」地大叫一聲,一腔子血從我口中鼻中噴了出來,我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