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與女
欣惠每天都是搭同一班公車,在同樣的時間上下學,除了少數時候有些雜務外,
算是生活相當正常的女孩,常常在等公車時,會發現一個男生,應該是學長吧,和她搭同一班公車,
只是大學放學時間不一定,所以回家的時候不一定會遇到,可是每天上學會一定都會看到他,
欣惠知道他比自己早一站上車,因為欣惠回家的那站是倒數第二站。其實,
剛開始欣惠並沒有注意到他,一直到有一回同在學校等車,有一陣煙味傳過來,
欣惠並不是很討厭煙味,但也不喜歡就是了,學校抽煙的人並不多,
欣惠好奇的四處搜尋抽煙的人是誰,就看到他。
他留著在男生當中並不算短的頭髮,看起來有點頹廢和零亂,再加上面無表情的低著頭抽他的煙,
一定有人想叫他把煙熄了,可是不好意思開口。這時,旁邊的女孩故意咳了幾聲,
欣惠用眼角注意他會有什麼反應。他,笑了笑,用手指把煙彈熄,這倒讓欣惠有點意外,
想不到他還會注意別人。
說真的,第一次注意到他,欣惠真的不喜歡他,看他真的不像個學生,反倒有幾分像工人,
或是說像小混混,頭髮都快披到肩膀了,也不去修剪,看起來又是一幅不好接近的樣子,
欣惠希望他不是每天搭這班公車,要不然....
可是很讓欣惠失望的,是他居然整路都和她同車,連換車的地方都一樣,真是有夠倒霉的,
只是還好,欣惠失望並沒有很久,一樣是當天,欣惠和他換了回家的車,還好下課的時間早了點,
要不然公車一定擠的像沙丁魚,只是車上位置也差不多都坐滿了,
這時一位老太太上了車,因為這班公車的司機開車以〞狠〞出名,所以大家都不是很想讓位,
令欣惠意外的是,那個看起來不是好東西的人居然會讓位,那是欣惠第一次看到他笑,
笑的好親切,和還看他一路上和老太太聊天,真想不到他還有這樣一面。看來人真的不可貌像。
欣惠也就是那回才發現同校有個人是在這班公車的總站下車的,隔天一早,欣惠一上車就看到他,
想不到他和欣惠一樣早起,欣惠發現自己對他還真有點好奇呢!
每天幾乎都會看到他,欣惠觀察了一陣子,發現他蠻特殊的,每天穿著類似的衣服,
過了將近一個學期吧,欣惠發現他只有兩條牛仔褲,大概三到四件上衣吧,交互著穿著,
夏天,把長袖的上衣袖子捲起來就將就了,冬天也只是加件外套。他到底過著怎麼樣的一個日子?
更讓欣惠訝異的是他居然是個很喜歡看書的人,每回只要有位置坐,他就會拿出一本書,
不是小說也不是漫畫,像是純文學之類的書,欣惠只是偶而會去接觸,沒想到居然有人每天抱著不放,
看他好專心的坐著看書,欣惠呢!則是遠遠靜靜的看著他,觀察他的表情、反應,
心裡好奇他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有點捉摸不定。
後來,欣惠打聽出來他是理學院的學生,理學院看文學作品?
這不是該是自己這種文學院的人才會做的事嗎?起碼也不該像他這樣捧著書不放啊!
想想自己,一天到晚只看愛情小說,真是有點頹廢了。
第一次和他有接觸的那天,下課時間剛好是四點多,車上滿滿的都是人,欣惠站在公車的中段吧,
知道他大概站在後面,忽然車上起了一陣騷動,是從車後傳來的,車後的人忽然都往車前擠,
有個男人很大聲的喊:「司機,停車。」司機慢慢把車停下來,車上的人都回頭看,
就看到他抓著一個年約三十上下,穿著西裝打領帶的上班族。
那位被他抓著的先生似乎想盡力甩脫他的手,可是甩不掉,反而被他甩了幾耳光。
他狠狠的抓著那人的領口,用力的往車上的扶手上一撞,口中說道:「安份點,你討打是嗎?」
說罷回頭看著車後的一個高中女生,問道:「沒事吧!」那女生看的出還驚魂未定,
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算了啦!」
他狠狠的看著那人說:「算你命大,滾。」說罷就用力把那人往車前一推,
那人還回頭狠狠的指著那女孩說:「媽的!你就不要再讓我遇到。」
「站住,你說什麼!」他一聽那人的話,就這樣大吼著!當他大吼的時候,正好站在欣惠的旁邊,
欣惠離他的臉不到 20 公分呢!欣惠那時還不知發生什麼,只覺得這人好凶、好凶。絕對不要去認識他。
欣惠也不知發生何事,好像他上前要抓住那穿西裝的男子,可是那人回頭就猛力一推吧!
反正欣惠就看到他被推倒在她跟前,連忙彎下身去扶起他。
「謝謝!」他只說了這句話,就爬起來拍拍灰塵,又走到車後去了。
車上的人議論紛紛,從車後的人所說的話欣惠大概知道那穿西裝的男生是只色狼,
他則是挺身幫那高中女生的人,原來如此,他還蠻有正義感的。欣惠拾起地上的一本書,
一本短篇小說選,是他掉的吧!欣惠想說等車上人少一點再還他好了。可是當她注意到他時,
他已經在車下了,他陪那高中女生下車。在車上看的出來那女孩還不斷的對他說謝謝。
書,只好明天再還他了。欣惠回到家後,看看他到底看的是那種風格的書,翻開看看,
好生硬的書,短篇小說本就是蠻生硬的東西,欣惠在課堂上有聽到老師說過,
可是卻沒看過,這是第一次看,發現的確不容易看的下去,
更引欣惠注意的是書中還夾著一份厚厚的稿紙,是篇散文,欣惠看著覺得似乎有點熟悉,
連忙到客廳去翻翻報紙,才發現他還是文學獎的佳作,也從報上知道他的名字-家祥。
另一份引起欣惠注意的是一張隨手寫的短箋,欣惠想可能是描寫一個他認識的女子吧!
一個公車上認識的女子,欣惠想說隔天要好好注意還有誰是和自己搭同班公車的。
家祥是富家出身,只是在他高中時父親因為經商失敗,帶著母親一起自殺了,
留下他一個人在這世上掙扎求生,白天,他在學校上課,晚上則在父親生前好友開的公司當晚班職員,
下了班就在公司睡,也就是他根本沒有家,一個大旅行袋裝著他所有的家當,
書,則放在他坐位下的空間,整齊的堆著,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就這樣省著過,連買衣服的錢都沒有,
更別說是剪頭髮了,而且,他還有不少的債務必須償還,父債子償嘛!沒什麼好怨的。
家祥沒有所謂的休閒活動,他最大的快樂就是書和寫作,看書,能讓自己融入書本中,
暫時忘掉這人間的苦惱,也從書上看到有許多比他更艱苦的過著日子,這樣會讓他樂觀的看這世界,
寫作,除了可以把心裡的感覺藉著筆紓發出來外,稿費對他的生活也有不小的幫助。
家祥忘了自己第一次看到她是幾時了,印像最深的是她總是一幅閑靜自得的樣子,
上車和司機說聲謝謝,總是帶著微微的笑容,上了車坐下來,把窗戶微微開著,讓風吹的她的長髮,
似乎世上的一切都和她沒有關係,她和自己同所大學,是文學院的學生,
她不像一般的大學女生會花盡心思打伴自己,總是穿的很樸素,也許就是這份樸素打動他的心吧!
漸漸的家祥發現每天在車上看到他似乎成了自己第三件休閒活動,
每天上車後總是會注意下一站上車的人是否會有她,發現她上車後,才能靜靜的定下心來看他的書。
一切隨緣吧!家祥這樣想著。所以只是一直靜靜的看著她,沒有嘗試著去接近她。
那天晚上,不知怎麼的腦中儘是她的身影,躺在公司沙發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家祥起身,隨手拿了張小紙寫了一些話,算是自己對她的思念和感覺吧!
隔幾天後,在車上抓到一隻狼,可是夾著紙條的書也掉了,一直到隔天,她一上車就對著自己走來,
伸手自袋子中拿出家祥的書遞了過來,家祥伸手接過後,輕輕的說了聲謝謝,
沒想到她居然在自己身邊坐了下來。
「黃欣惠,你好!你昨天好勇敢!」邊說還邊伸出了右手。
「那裡,小事。張家祥,你也好!」家祥和欣惠握了握手,兩人都低著頭不知該說些什麼,
後來還是欣惠先開口。「想不到你還是作家耶!」
「作家?那有,差的遠呢!只不過運氣好罷了。」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一直到換車、到學校。
萬事起頭難吧!家祥和欣惠兩人的距離好像因此而啦近了不少,
尤其是家祥把自己對欣惠的感覺隨口說出來後,那時欣惠整個臉都紅了,低著頭說自己沒那麼好,
還記得下車時欣惠還拿著一張東西看著,家祥那裡知道,自己隨手寫的小箋,和自己隨口說出的話,
正好印證了自己對欣惠早有了幾許愛慕,當然他也沒想到那張小箋正在欣惠手上。
適當的距離,往往會讓人彼此更瞭解和欣賞,欣惠和家祥正是如此,他倆沒有真正的交往,
只是藉著每天公車上的相遇,聊著自己週遭的人事,家祥總是聽的多,說的少,
欣惠常說都是自己在說,家祥都不說,不公平,但聰慧如她,知道家祥可能有許多往事不想提及,
她也很聰明的不去觸及這些部份。
自從欣惠知道原來那小箋上寫的女子,那個自己一直想找出的陌生女子原來就是自己,
她便常常上課時把放在皮夾中的小箋拿出來,放在掌心輕輕撫弄著,
她很明白的知道自己喜歡上家祥,可是對他一無所知,欣惠也小心的保護著自己的感情,
深怕一流露便會不可收拾。上大二後,欣惠因為社團的關係,常在學校留到近十點,
等她回到家通常都過11點了,自然的,放學後遇到家祥的機會也就少多了。
一天,欣惠一樣在學校待到很晚,下了車後,欣惠覺得今晚路上的人似乎特別的少,
靜的連空氣似乎都凝結了。最近聽家裡說這附近有幾個不良少年出沒,
欣惠不知不覺的加快了腳步,想早點到家,身後傳來幾輛機車疾駛的聲音,
欣惠本能的往路邊靠,把路讓出來,沒想到那幾輛機車剛駛過欣惠身邊就停了下來,
總共三位陌生的年青人,回過頭來對欣惠說話。
「小妹妹,怎麼這麼晚還在外面亂晃啊?」
「對啊!讓哥哥我帶你去兜兜風好不好啊!」
欣惠往後退了幾步,說:「我又不認識你們。」
「一起出去不就認識了啊!」說罷三人一起大笑。
正當欣惠打算開口呼救時,有隻手在她肩膀上輕拍了一下。欣惠嚇的差點跳起來!回頭一看竟是家祥。
「沒事,我來處理。」家祥看著欣惠,很冷靜的說著。
家祥上前走了幾步,靜靜的看著他們三人,欣惠也上前走到家祥旁邊,雙手輕輕握著家祥的手,
家祥感到欣惠的手在冒著冷汗,所以就略施力把欣惠的手握緊,低聲說道:「別緊張。」
那三人看了看家祥,過不久就回頭跨上機車走了。
欣惠鬆了口氣,轉過頭才剛開口對家祥說了聲:「謝...」接下來的話還未開口,就說不出話來了。
原來欣惠看到家祥的背後,出現一雙眼睛,和一張不是很清楚的臉,狠狠的看著自己,
嚇的欣惠冷汗直流。家祥隱約覺得不對勁,回過身卻看不到任何東西。
那雙眼睛出現沒多久,就不見了,欣惠並沒有因為那臉眼睛的消失而放鬆心情,
自己都可以感覺的出來自己的雙手在發抖。
「怎麼啦?你看到什麼了。」家祥柔聲的問著。
「沒...沒事,我眼花吧!」欣惠顫抖的回答著。
「走,我送你到你家樓下好了。」
就這樣,家祥陪著欣惠走到家樓下,一路上兩人都沒開口說話,一直等到欣惠轉身打算上樓,
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你...到家後打個電話給我,這是我家電話!」
隨手拿起紙筆把電話抄下,交給家祥。
家祥似乎覺得有點意外,愣了一下接過欣惠的電話,點了點頭,
轉身離去前還說:「放心,我不會有事的!12 點前給你電話。」
那晚,欣惠在床上一直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不是因為驚魂未定,而是興奮。自己都感覺的到兩頰發燙。
正要起身泡杯熱牛奶,看會不會好睡點,才剛翻個身,就看到自己床邊有個穿白衣的女人,
那眼神,欣惠確定那是同一雙眼睛。那女人只是出現不到一秒鐘就消失了,
而欣惠呢,她卻張目結舌,嚇的說不出話來。
隔天一早在公車上,欣惠問了家祥昨晚他怎麼會這麼鎮靜,家祥說笑著說:「你要聽長的還是短的?」
欣惠想了一下,說:「先聽短的再聽長的。」
家祥想了一下,說:「短的...我以前看過更凶的人嘛!」
「長的...,那是我高一的事,我爸爸公司垮了,欠了人家不少錢,人家找討債公司上門來要錢啊,
那些人喔,可比昨天那三個要凶多了。幾乎每天都上門來要錢,要不到就砸東西,
後來我們家根本沒有碗可以用,乾脆用免洗碗.....」
「那...現在呢?」
「現在...」家祥頓了一下,轉頭看看窗外,接著說:「現在,我爸媽在我高二那年自殺了,
留下我一個人,房子也被拍賣掉了...。」
家祥說完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氣氛變的很僵。
「你...」欣惠想開口說些什麼,可是又不知道能說什麼,只能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就當家祥轉過頭去,對欣惠說:「沒關係!」的同時,欣惠伸出手,就像昨晚家祥緊握她的手一樣,
緊緊的握住家祥的手。一直到下車都沒有放開。
那天放學,欣惠在站牌等著,可是一班班公車過去了,她都沒有上車,一直到家祥自校門口步出,
欣惠跑到家祥面前,說:「我們回家吧!」
家祥被欣惠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弄的有點迷糊了,就這樣被欣惠啦著上了車,再下車,再換上回家的公車。
在回家的公車上,欣惠依然握著家祥的手不放,雖然沒說話,可是臉上堆滿著笑容,害得家祥也不知說什麼。
「總站了,下車吧!」司機這樣說著。總站,那欣惠不是坐過頭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
「對啊!要不然不公平你連我家住那都知道了,連電話都有了,我也要知道你住哪!」欣惠頑皮的說著。
欣惠跟著家祥走到一棟大樓樓下,家祥取出鑰匙開門,欣惠覺得奇怪,這不是公司嗎?怎麼會住在這裡?
進了公司後,家祥指著沙發笑著說:「這是我的床。」廁所就是浴室,
欣惠這才知道原來他的日子一直都是這樣過的,也才知道他頭髮這模長是沒錢剪,
衣服只有兩三套也是要省錢,等家祥一一介紹完後,回過頭看欣惠,欣惠低著頭,雙肩微微顫抖著,
家祥用雙手扶著欣惠的肩膀說:「怎麼啦! 哭什麼呢?」
欣惠抬頭看了看家祥,終於把壓抑許久的情感發洩出來,靠在家祥的胸前大哭起來,
緊緊的抱住家祥,家祥愣了一會,終於也慢慢伸出雙手,也緊緊的抱住欣惠
兩人相擁了許久,家祥輕輕的在欣惠額頭上吻了一下,說:「怎麼啦!沒想到你這麼愛哭啊!」
「我,我只是沒想到你的日子是這樣過的,我覺得和你比起來,我好幸運。」
「還好啦!久了就習慣了,也沒什麼啊!」家祥故做輕鬆的這樣說著。
家祥把欣惠帶到沙發上坐下,接著說:「其實,能熬的過的就是幸福,
只有熬不過的人才是不幸,你懂嗎?」欣惠點了點頭,把身子靠在家祥的身上,
說:「剛開始我還覺得你不是好人說,沒想到...」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聊著,也不知聊了多久,電燈突然啪的一聲熄滅了,
週遭的溫度似乎都低了起來,欣惠有點害怕,把身子挪動一下,更靠近家祥。
家祥低聲安慰她說:「可能是保險絲燒了吧!沒事,不要自己嚇自己。」
話才剛說完,四周就響起若有似無的長笛聲,吹奏著蠻哀淒的曲調。
欣惠又看到那雙眼睛似乎又出現了,她不敢在現在對家祥說,只好催促著家祥快走。
在送欣惠回去的路上,欣惠把看到那個白衣女郎的事告訴家祥,家祥搖搖頭說他也不清楚,
猜想可能是巧合吧!應該不是衝著他們來的。
欣惠回家前想叫家祥今晚別回公司睡了,可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地方可以讓家祥過夜,
只好要家祥自己多加小心。當晚,欣惠做了個惡夢。夢到自己在一片大早原上漫步著,
天空還很明亮,很好的天氣。可是當欣惠停下腳步,張開手臂轉個圈,環顧一下四周時,
發現自己背後....那白衣女子居然狠狠的看著自己,欣惠因為驚嚇過度而失聲叫了出來,退後了兩步...
天色一瞬間變的昏暗不已,腳下的草原變成一片空虛,欣惠不停的往下掉,
而那白衣女子也隨欣惠向下掉,可是她並不像欣惠一樣驚慌,而是得意的狂笑著。
或許該說向下飄吧!她還附耳在欣惠耳邊說.... 離開他,我警告你... 離開他....。
欣惠醒來後滿身的大汗,再也無法入睡了。好真實的夢境。
隔天,當欣惠再把夢境告訴家祥時,家祥也是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能猜想是不是不注意去碰到髒東西了,也只能帶欣惠去廟裡拜拜、去收收驚。
「怎麼辦,我覺得那女的好像是衝著我來的。」欣惠常常這樣對家祥說。
從欣惠的眼神家祥可以感覺得到欣惠在強忍著自己快哭出來的衝動,正在強自控制著自己。
「沒事的,放心,可能是功課壓力太大了,等我們都考完,我帶你去一個地方散散心。」
家祥這樣安慰著欣惠。
「什麼地方?是山上嗎?」欣惠一直不能忘懷上回所做的夢。
「不!是海邊。」
接著下來的期末考,很快的過去了,家祥果然履行自己的承諾,在欣惠一考完,
就要欣惠空出幾天的時間。欣惠問:「要幾天,那不就要在外面過夜。」
「大概兩三天吧!如果你想多留幾天,只要家裡允許,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家祥的話讓欣惠覺得奇怪,那是什麼樣的地方啊!居然可以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不過看家祥的表情,似乎想給她一點驚喜,也不再多問,只是期待。
出門的那天,家祥向公司借了輛車,欣惠這時才知道原來家祥還會開車。
那是在東北部海邊的一間房子,獨棟,前後都沒有鄰居,看起來相當的寧靜。
房子是靠海建的,純白色的建築,雖然外觀因為時間而顯的有點泛黃,
可是欣惠還能感覺的出來當初住在這的主人一定蠻悠閒的。
看家祥很順手的拿出鑰匙開門,欣惠有點訝異了,這是空屋?
進門後,屋內所有地方都有一層厚厚的灰塵,看起來已經好久沒人住了。
對海的那面牆是很大的一片落地玻璃門,正好可以看日出,
欣惠想:「這真是個好地方。便問:「你從那借來這地方的啊?」
「借?這是我的房子啊!那要借啊!」家祥滿臉堆滿了笑對欣惠這樣說道。
「你的房子?」欣惠的語氣顯然十分吃驚。
家祥點點頭說:「對啊!邊收拾我邊告訴你。我也好久好久沒回來這了。」
兩人邊收拾,家祥邊告訴欣惠這房子那來的。
「這算是我家以前的別墅吧!最常來的就是我姑姑了,後來我爸把這房子賣給他的一個好朋友,
就是我現在的這個老闆,可是在還他還未付房款時,我爸就先把房子過戶到他名下,
反正交情好,也不怕他會賴帳。只是人家還沒付錢,我爸生意就出問題了,這房子,
剛好就這樣保了下來。現在這房子還不是在我名下,等我退伍吧,退伍後房子可能就會過戶給我了。」
「怎麼不現在先過戶呢?」
「呵!現在先過戶,那相關的稅金我那付的起啊!所以等我畢業退伍後再過戶給我啊!」
「知了,那你姑姑呢?怎麼沒聽你提起過?」
「我姑姑,我姑姑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生病死了,死的時候才二十出頭而已。」
說著說著家祥的臉又暗了下來。
「好了,不要想了,我們今晚在海邊烤肉好不好,我還沒有在海邊烤過肉耶!一定很好玩。」
欣惠這樣提議著,而家祥,當然是一切隨她囉。
當晚,家祥在沙灘上挖個小坑,升起火來,兩個人烤完肉,坐在沙灘上,
欣惠靠在家祥的肩上說著:「想不到你還有自己的別墅呢!原來你不是窮學生喔!。」
「唉!那有人連房子都沒有就有別墅的。」家祥輕撫欣惠的臉。
這時,兩人的身後傳來好大聲的狗吠聲,兩人連忙站起,轉過身來。
看到有一隻好大好大的、咖啡色的狗,對著他們倆吠著。
欣惠有點害怕,躲到家祥身後。家祥則對她說:「放心,它沒惡意啦!大概聞到烤肉的味道了。」
家祥蹲了下來,擺擺手叫那隻狗過來,另一隻手則那起一塊肉片,丟到他和那隻狗的中間,
那隻狗很安靜的把肉吃掉,坐了下來看看家祥。
家祥起身走過去,蹲在狗旁邊,摸著它的頭。那隻狗好像和家祥很熟似的,就乖乖的趴在地上讓家祥摸著它。
家祥站起來,要那狗跟著他坐到火堆旁邊,那狗很興奮的趴到家祥身上,天那,
站起來居然快到家祥的脖子了,欣惠雖不怕狗,可是對這麼大的一條狗,還是有點恐懼。
家祥一隻手擁著欣惠,另只手則輕撫狗兒的頭。原本這種很寧靜的感覺被遠處的一聲尖叫聲打破。
先是狗先站起來,轉過身看著遠處不動,接著就聽到傳來一聲尖叫。
「我去看看,你待在這。我馬上就回來。」家祥爬起來這樣說著。
狗兒似乎要跟著家祥過去,家祥轉過身對它說:「乖!留在這裡不要跑喔!」
狗居然聽的懂家祥的意思,就乖乖在火堆旁坐了下來。
家祥走沒多久,欣惠覺得手上有濕濕、暖暖的感覺,原來是那隻狗走到欣惠旁邊,舔著她的手,
欣惠也覺得這狗真的很乖,也伸手摸摸它,這狗很舒服的把下巴靠在欣惠的腿上,閉上眼休息著。
可能是被以前的主人拋棄的吧!欣惠心裡著樣猜著。
過沒多久,狗突然跳起來,轉過身步出幾步狂吠著,欣惠拿起手電筒往狗看的方向照去,
可是沒看到任何東西。欣惠不知發生了何事,只是隱隱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連忙呼喚著家祥。
大狗狂吠了一會,慘叫一聲,然後就緩緩回過身,對著欣惠低吼,欣惠退了幾步,
看著狗的雙眼,夜晚狗的眼睛和貓一樣會發著青光,但是,
欣惠還從狗身上感覺到一股很不歡迎自己的氣息,那氣息就像...對,
就像那個出現好多次的白衣女人一樣。不知所措的欣惠只能更加緊的叫著家祥的名字,
就在那狗慢慢向欣惠逼近,欣惠驚慌的想轉身逃走時,一個人影竄入她和狗之間,是家祥,他趕回來了。
「狗...好像瘋掉了一樣...」欣惠不知如何解釋現在的情況。
「退後一點,不要怕。」家祥口中這樣說著,邊把身上的汗衫脫下,在左手捆成一圈。
一瞬間,狗就咬上家祥的左腿,用力一拖就把家祥拖倒了,狗真的太大了,
看起來就和家祥差不多大,附近又沒有人家,欣惠想求救也求救無門,只能拾起地上的木棒想幫家祥,
家祥大喝:「別過來!」同時用右腿猛踹發狂的狗,終於狗鬆了口。可是在家祥還未重新站起,
狗就重新再向家祥撲了過來,家祥用包著衣服的左手迎向狗的利齒,
狗緊緊咬著家祥的左手不放,不到一分鐘,欣惠就看到家祥左手上的衣服已經滲滿的火紅的血跡,
家祥用右手不斷的給與狗的頭部一次次的重擊,可是狗真的是發狂了,並沒有鬆口,
只是狠狠的咬著家祥的左手,似乎死也不肯放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家祥從狗的腹部重重的捶了一拳,狗才終於鬆口,退了一步,不斷的對家祥狂叫,
像是蓄勢待發,打算再進行下一波的攻擊,家祥接過欣惠手上的木棒,蹲低身子,
把已經傷痕纍纍的左手稍稍向前伸,引誘著狗攻過來,果不其然,狗又像前撲了過來,
在快要咬到家祥時,家祥的右手猛力一揮,就聽到一聲慘叫,狗就倒在旁邊,可能是昏過去了吧!
家祥此時已經差不多氣力放盡,跌坐在地上,還是欣惠勉力撐起他,緩步步回屋內。
家祥的左手和左腳都有很深的牙印,幸運的是可能沒傷到動脈吧,血還能止的住,
欣惠邊流著淚邊幫家祥包紮,整個人還在發著抖呢!家祥伸出右手,抱住欣惠顫抖不已的身子,
欣惠就這樣靠在家祥的懷中流著淚,兩個人都累了吧!就這樣在地板上睡著了。
天還沒亮,一陣寒意把兩人從睡夢中驚醒。「啊!」欣惠大叫一聲。
「你是誰?」家祥勉力站起,看著站在他倆前方的女子。
「是她,就是她,我看到的就是她。」欣惠緊抓著家祥的手臂,在他耳中這樣細語著。
「小祥,不認得我了嗎?」那女子緩緩的如此說道。
「姑姑...」
那女子點了點頭,把頭抬起,正眼看著家祥和欣惠,眼神依然帶著欣惠所熟悉的敵意,
兩人不禁的往後退了幾步。
「你...」那女子指著欣惠說:「離他遠一點,你們就可以活著離開這裡。」
「姑姑,你...為什麼?」
「我不甘心,當年你爸爸拆散我們,所以我也要拆散他的兒子,讓他嘗嘗絕子絕孫的報應。」
「姑姑,我不懂,我爸拆散你是指....」
「當年,我和他相愛,你爸就只為了他的學歷配不上我,只為了他家窮,
和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就阻止我和他交往,還把我一個人關在這小屋中,不准我離開半步,
活生生的拆散我和他,我一個人在這有多寂寞、有多痛苦,就連我生病你爸也不肯讓他來看我,
連我想見他最後一面都不肯,我不甘心,我要報復。」
家祥的姑姑狠狠指著家祥說:「你,我要你也嘗嘗這種滋味。
我要你也嘗嘗不能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是什麼感受。」
「姑姑,」家祥緊握著欣惠的手,對他姑姑很平靜的說著:「如果,我不肯,你要怎麼做。」
「你不能拆散我們,你不能,我死也不和他分開。」
欣惠說話的同時,也緊握著家祥的手。甚至...握的比家祥更緊。
「不肯,不能生離,就讓你們嘗嘗死別的滋味。」那女子說完,
就慢慢的朝著他倆走過來,眼睛狠狠的看著欣惠。
家祥知道姑姑會對欣惠不利,握著欣惠的手鬆開了,轉頭對欣惠說:「你走吧!」
再轉頭對姑姑說:「姑姑,這是家務事,不要連累外人,你就算殺了她,
還會有第二個女子出現在我身邊,你...殺的了幾個。」
那女子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家祥,家祥閉上雙眼,右手一推欣惠,說了一聲:「走!」
那女子雙手輕輕一揮,手上的白絹便像蛇一樣的纏上家祥的脖子。不斷的縮緊。
「不要!」欣惠狂叫一聲,連忙衝向家祥,想把他脖子上的白絹解開,可是無論她花多大力氣,都辦不到。
「你瘋了,他是你侄子耶!你真忍心?」欣惠轉頭對家祥的姑姑大叫著。
碰的一聲,家祥已經臉色發青,跪倒在地上,欣惠已經顧不得一切,
大聲說:「好!我們倆一定要死一個是嗎?那我來替他,反正我是外人,你下手也容易點,是嗎?」
「不...要...」家祥勉力擠出這兩個字,就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一陣細語聲穿過家祥的耳朵,家祥悠悠的轉醒,腦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欣惠,
顧不得還頭昏腦脹的就掙扎的想爬起來。這時,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他的雙肩。
「家祥...」欣惠扶著家祥,眼中充滿著淚水,似乎有許多話想說,但說不出口。
「你沒事?」家祥抱緊欣惠,說:「姑姑呢?」
家祥順著欣惠的眼光望過去,就看到身穿白衣的姑姑背對著他們。不知怎麼的,
家祥可以感覺到姑姑已經沒有剛剛的敵意了。
「姑姑...」家祥輕聲的喚著。
「你們...你們真的不怕死?」姑姑幽幽的說著:「唉!我錯了,看到你們這樣我才知道我錯了。
當年,如果我有你們倆個一半的勇氣,敢為了自己愛的人向你爸爸抗爭的話,現在,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姑姑...你...不恨我們了?」
「該恨的是我自己太軟弱,錯都錯在我自己為何不能像你們一樣堅定。」
姑姑慢慢轉過身,看著欣惠說:「你,幫我個忙,在樓上最裡面的房間的桌上,有個木盒子,幫我拿下來。」
欣惠點點頭,轉身就往樓上走去。
取下盒子後,姑姑又說:「你們倆一起打開吧!」「裡面的照片就是我以前拍的,
我身邊的男人就是他,唉!」姑姑又歎了口氣,就不說話了。
家祥和欣惠看著照片,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這間屋子裡所有的一切,都留給你們了,你,叫欣惠吧!」
欣惠點了點頭。
「欣惠,你看看盒子最下面有個布包,裡面的東西都送給你了,姑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祝福你們,
這就算是我小小的心意吧!」
欣惠打開布包一看,是一對耳墜和一條項鏈,很明顯是一組的。欣惠拿在手上端詳了一會,
又放下說:「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我留著又用不到,是嗎?而且...給你,不就等於給家祥嗎?」姑姑說著的同時還幽幽的笑著。
「姑姑我走了,你們,好好保重,這房子,一個人住是太孤單了。」說完,就緩緩的離去了。
五年後,家祥和欣惠在這房子結婚,姑姑說的對,這房子,一個人住真的太孤單了,
姑姑沒有再回來過,只是,每當沒有月亮又起風的夜晚,你如果站在這房子的陽台上,
迎著風你會聽到似乎隨著風聲飄來微微的長笛聲,很輕很輕的聲音,要很專心才能聽到。
當我在這屋子聽到這故事時,整件事已經過去快十年了,他們夫妻倆還住在這海邊的小屋中,
那天天色陰陰的,從家祥的口中聽到這故事,我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是當他挽起袖子和褲管,
我還能看到印在他手上和腿上,很深很深的牙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這故事的真偽,我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那晚我在陽台上吹著海風,真的聽到若有似無的長笛聲,是我錯覺嗎?